“我与思政课的故事”专栏正式与大家见面。本期为大家展出本次征文比赛一等奖获奖作品《从天山走来,向天山走去》同学们以文字为载体,诉说思政课堂带来的思想触动与成长感悟。后续本专栏将持续推送本次征文活动的其余优秀获奖作品,让我们一同品读青年心声,在真挚故事中感悟思政力量,从笔墨里汲取奋进前行的青春力量。
从天山走来,向天山走去
——三代人的“思政”接力棒
我的姥姥叫月赛·可再,是一名老党员,是上世纪60年代新疆农业大学(原新疆八一农学院)畜牧专业的学生。
那一年,她二十出头,扎着两条辫子,从农大的课堂走向天山脚下的牧场。姥爷的父亲—我的曾外祖父,当年是农大的一名厨师。他可能不会想到,那个每天来打饭的女学生,会成了他的儿媳妇。
后来,她成了那一代人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畜牧技术员,把一辈子献给了新疆的草原和畜群。姥爷是个技工,也是个知识分子。他们那代人,不讲什么条件,毕业分配时填的志愿永远是同一句话——“服从组织安排”。
小时候,姥姥常把我拉到身边,指着她年轻时的照片说:“丫头,你记住,咱们家的人,读了书不是为了离开,是为了回来。你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。”
那时候小,只当是老人家的唠叨。
后来,我十七岁离开新疆,去内地读书。从西北师范学生到山西大同大学的专职辅导员,在内地待了整整十三年。这十三年,我站过很多讲台,讲过很多道理。讲“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”时,课件精美、逻辑严密。直到2019年秋天,一个新疆籍学生下课后走到我跟前,轻轻问了一句:
“老师,您讲得真好。可您去过家乡的农村吗?”我愣住了,一句话也答不上来。

我是新疆的孩子。我的姥姥把青春种在了天山的牧场里。可我对家乡农牧区的认知,竟然和讲台下那些从未去过新疆的学生,差不了太多。
那天晚上,我给姥姥打电话。她八十多岁了,耳朵不太好,我把那句“您去过家乡的农村吗”说给她听。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她说:“丫头,你离开太久了,该回去看看了。”
2022年夏天,我终于踏上了归途。以山西大同大学专职辅导员的身份,我牵头组建了“天山砺行”民族团结实践团,带着十几名来自多个民族的学生,从晋北高原出发,奔赴新疆伊犁。
临行前我给姥姥打电话:“姥姥,我要回新疆了。去您年轻时候去过的地方。”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,然后姥姥说了一句话,声音微微发颤:“丫头,替我看看那里的草原。”
那一刻,我知道,这不只是一趟社会实践。
这是一场跨越半个世纪的接力。姥姥那一代知识分子把青春种在这里,而我要去看看,那种子长成了什么模样。
一、渠边的追问:什么叫“把心掏给人民”
伊宁县布力开村。我们拜访“七一勋章”获得者买买提江·吾买尔老书记。

他站在村委会门口等我们,背微微佝偻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他带我们去看村里的水渠——四十年前,他带着乡亲们一锹一镐挖出来的。伊犁的夏天,太阳毒辣辣的,渠水哗哗流淌,两岸庄稼绿得发黑。
站在渠坝上,他忽然转向我,说了一段话。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铁。“孩子,你知道啥叫共产党员?就是把心里最软的那块肉,掏出来给老百姓。你不掏,人家凭啥信你?你掏了,人家就把命交给你。”
我站在那条水渠边,眼泪怎么也止不住。不是因为这话多么高深,而是因为,这句话,姥姥也说过。
很多年前,有人问姥爷:“读了那么多书,留在城市不好吗?”姥爷说:“组织让去哪儿就去哪儿。”后来姥姥告诉我:“你姥爷说了,读了书的人,更要把心掏给老百姓。知识不是用来享福的,是用来报恩的。”
原来,“把心掏给人民”从来不是一个比喻。它是两代知识分子用一辈子践行的誓言,是姥姥蹲在羊圈里接生羊羔时的满手血污,是姥爷在草原上走烂的一双又一双鞋,是买买提江老书记在渠边晒脱的一层又一层皮。
那天晚上,我把老书记的话转述给十八个学生。我说:“同学们,你们今天亲眼看到了——知识分子和人民之间,没有墙,是姥姥那一代人和老书记这一代人,用一辈子把这道墙拆掉了。轮到我们了,我们该怎么做?”
一个学生站起来说:“老师,我以前觉得‘为人民服务’是标准答案。今天我知道了,它是把一辈子交给一条渠、一群羊、一个村子。”
那一刻我明白:思政课的真谛,从来不在讲台上。它在这条渠边,在这双手上,在一代又一代人沉默的接力里。姥姥把她的知识变成了草原上的羊群,老书记把他的生命变成了渠里的流水。而我,要把我看见的、听见的、哭过的、笑过的,变成这十八个年轻人心里的一粒种子。
二、裁缝铺地认领:什么叫“中华民族体”
察布查尔县,五月旭梅服饰公司。谷旭梅大姐在这个边疆县城待了三十八年。从一间小裁缝铺起步,她的企业专门招收各族妇女、残疾人和困难群众。
车间不大,缝纫机声此起彼伏。维吾尔族大姐在裁剪,哈萨克族姑娘在走线,回族师傅在熨烫,汉族质检员在检验成品,没有标语,没有口号。机器的嘈杂声里,她们各干各的,却又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
我们正看着,谷大姐忽然快步走到一位维吾尔族大妈身边,俯下身,额头贴着大妈的额头,低声说着什么。大妈的眉头本来是皱着的,慢慢就松开了。
那个瞬间,我身后一个学生轻轻说了句:“老师,这不就是‘石榴籽’吗?”是啊!站在缝纫机的嗡嗡声里,第一次亲眼看见了“石榴籽”长什么样。它不需要被排列成整齐的队伍,不需要喊响亮的口号。它只是肩并肩坐在一起,用同一台机器做同一件衣裳,额头碰着额头,把彼此皱起的眉头抚平。

走的时候,那个维吾尔族大妈拉住我的手,说了一句话。“丫头,你也是我们的孩子。”我蹲在她面前,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工作台上。
姥姥那一代人,用知识敲开了草原上牧民家的门,他们带去的不是优越感,是把自己当成孩子交还给这片土地。而我,离开十三年后,在伊犁这间小小的裁缝铺里,被一位素不相识的大妈认领回来。
那一刻我明白了——“中华民族共同体”不是一个概念,是一种被认领的感觉。是这片土地对你说“你也是我的孩子”,是你蹲在车间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发现自己的根从来就没有断过。
三、车窗外的嘱托:什么叫“下次还来”
在青年农场,我们开展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推广和社会调研。
有一天我们走进一户人家。主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维吾尔族大哥,忙前忙后端出馕和奶茶,却一直不怎么开口说话。后来他终于磕磕绊绊地说了一句话“我儿子……在乌鲁木齐上学。他打电话回来……说的很多话……我听不懂。”
说到“听不懂”,他垂下了眼睛。那个低头的瞬间,像一记闷拳砸在我胸口。我想起姥姥当年下牧场时,牧民们不会说普通话,她一句一句地教,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,教他们读畜牧手册。姥姥说:“语言通了,心就通了。”
眼前这位父亲,和六十年前草原上的牧民,面对的是同一种东西,一种被语言挡住的世界。
我们坐下来,一字一句地教。从“你好”到“谢谢”,从“吃饭了吗”到“我想你”,他学得很慢,舌头不太听使唤,但特别认真。额头上全是汗,每学会一个词就抬起头,眼里有不好意思的光,又藏着一丝小小的骄傲。
临走那天,车子已经发动了。他从屋里追出来,跑到车窗前,一只手扒住车窗框。他用刚学会的普通话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:
“下……次……还……来。”就四个字。
车里安静了好几秒。然后我转过身,对着车窗外面,无声地哭。此刻这个父亲趴在我车窗上说的“下次还来”,和六十年前那些牧民说的“谢谢”,是同一句话。

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。姥姥那代人,用知识打开了沟通的大门。而我们这代人,要让这扇门开得更大,让更多的父亲能听懂儿子的世界,让更多的孩子能走回来、留下来、扎下去。
四、回家的路:一个三代人的答案
实践结束,我带着十八个学生返回山西。总结报告提交了,成果展示完成了,可我发现自己走不出来了。
伊犁河谷的那些面孔,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我心里。更准确地说,它们把我心里那道裂开的缝,填上了。
姥姥说,读了书不是为了离开,是为了回来。我离开十三年,终于听懂了这句话。2025年,我考取了新疆农业大学农业硕士研究生。
是的,就是姥姥当年读书的那所学校。畜牧专业的老教学楼还在(公共管理学院楼),姥姥当年上课的那间教室,窗外还是那排老杨树。报到那天,我站在教学楼前拍了张照片发给姥姥,她看不清照片了,让我说给她听,我说:“姥姥,我回农大了。”
电话那头,姥姥沉默了很久。然后我听见她的声音变了调:“丫头,替姥姥好好读。”
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“传承”,不是血脉的延续,是把同一条路再走一遍。
六十年前,一个扎着辫子的姑娘从农大课堂走向牧场,把知识变成牧民家羊圈里的接生术,变成牧民手册上的一笔一画,变成草原上孩子们嘴里说出的第一句普通话。
六十年后,她的外孙女站在同一所学校门口,走了一条不一样的路——离开十三年,再回来。但这条路通往的,是同一个方向。
我们一家三代人,用不同的方式回答了同一个问题。
姥姥姥爷那代人,用知识来回答——把论文写在草原上,把青春埋在天山脚下。
母亲那代人,用坚守来回答——在天山脚下出生、长大、工作,一辈子不曾离开。
到了我这一代——离开,是为了更好地回来,走了很远的路,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姥姥当年站过的讲台上,说出同一句话:
“读了书,不是为了离开。是为了回来。”
如今,我的身份变了,从辅导员到学生。地点变了,从内地回到边疆。但有一件事从来没有变——那份从姥姥手里接过来的信念,那份一个家庭用三代人守护的承诺。
思政课是什么?
它不是一门课程,它是一粒种子,从姥姥的牧场出发,穿过六十年的风雨,穿过我离开的十三年,最终落在我心里,长成一片森林。
它是一条路,姥姥从这条路走进牧场,我从这条路走回故乡,我们走了不同方向,但尽头站着同一群人—那些等你把心掏出来的人。
它是一种回答,当千万个家庭都说出同一句话——“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”,这句话就不再是口号,它是天山脚下永不熄灭的篝火,是一代又一代人用生命传递的火把。
我是农大人的后代,是三代党员家庭的子弟,是离开十三年又走回来的新疆孩子。
我将带着这粒种子继续前行,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道路上,当好播种者、践行者、守望者。
因为我知道——
当每一个离开的人都知道回来,
当每一粒种子都在天山的泥土里生根,
当千千万万个“我”的回答汇聚成同一个声音,
那就是我们对这个时代、对这片土地、对姥姥那一代人,最好的回答。
